醴陵城市观察员：高明勇
不久前我出差去了趟江西的景德镇，漫步在陶溪川文创街区，看到一些“捡陶瓷”的活动，不由想起其他的“瓷都”，比如湖南的醴陵，江苏的宜兴，福建的德化、闽清，山东的淄博等。
近年来，景德镇的御窑博物馆和陶溪川文创街区、醴陵的瓷器厂区和沩山村、德化的陶瓷博物馆和月记窑等，都成了“网红打卡地”。
事实上，不管在景德镇，还是在醴陵，无论是当地人，还是观察者，都会对“双城记”的故事津津乐道。
正常来看，两座城市的比较，可以分为“有形的比较”和“无形的比较”。“有形的比较”更多表现为“不可比性”因素，比如地理区位、地形地貌、区域面积、行政规制、资源禀赋等；“无形的比较”则可表现为“可比性”因素，比如面对同样的政策机遇和市场机会，在城市运营方面，可以公平地比拼规划设计、创意理念、运营策略、品牌塑造等。简而言之，当“硬实力”无法比拼时，“软实力”反倒是可以弯道超车的路径，往往容易起到“四两拨千斤”之效。
相对而言，景德镇与醴陵的“双城记”故事更有戏剧性，因为很多维度的观察，外界目光更为注意“不可比性”因素所构成的“有形的比较”。比如，区域面积上，景德镇总面积5256平方公里，醴陵总面积2157平方公里；人口数量上，截至2023年末，景德镇常住人口161.67万人，醴陵常住人口87.1万人；行政规制上，景德镇是江西的省辖地级市，醴陵是湖南的省辖县级市；陶瓷产业规模上，景德镇陶瓷多以艺术瓷为主，醴陵陶瓷产业更多元，日用陶瓷、工业陶瓷等占主导。
在助推陶瓷产业发展的力度上，最明显的差异在于因不同的行政规制而形成的地方“立法权”的差异。2022年1月1日起施行的《景德镇市陶瓷文化传承创新条例》，作为一部陶瓷文化传承创新的地方性法规，既是为试验区建设提供重要的法治保障，又对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景德镇优秀陶瓷文化、发挥文化对产业转型升级的积极作用、协调推进区域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此外，景德镇还有《御窑厂遗址保护管理条例》《景德镇市高岭-瑶里风景名胜区条例》等地方性法规。相比而言，醴陵则难以单独为陶瓷“立法”。
而“无形的比较”中，陶瓷在醴陵的作用显得更为重大。据称，全世界每4个陶瓷杯子，就有一个产于湖南醴陵。醴陵有2000多年制陶史，釉下五彩瓷有着“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之誉。《醴陵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指出，“以陶瓷、花炮为支柱的基本格局没有改变，占工业产值的比重高达73%。”五大产业中，陶瓷花炮地位依然。此外，《2025年醴陵市政府工作报告》显示，一批文旅消费新场景应运而生，“瓷城古韵·一江两岸”入围省级旅游休闲街区、陶瓷谷获评省级旅游度假区、醴陵窑入选国家工业遗产名单、陶瓷产业带获评省级跨境电商产业带、提质“1915”陶瓷文化街区等特色商业街区。
“双城记”作为一种观察视角和比较方法，经常被用于理解城市化与区域发展。“双城记”之所以引起重视，关键在于以其中的一城为参照，映衬出另一城的“画像”，有相似、有反差、有距离，冲突性、故事性与吸引力也在于此。
一般来说，“双城记”常见两种形式，一种是“同区域”，一种是“跨区域”。很多时候，区域与区域之间的“比较”，也是城市与地区发展的“动力”要素之一。前段时间，一些城市发出“为什么没有出现杭州六小龙”的感叹与追问，即为例证。当然，也有极端的现象，比如网络上会因此出现一些“自黑”的言论。毕竟，有比较就容易有差距，有差距可能产生动力，也可能产生“伤害”。
就像网友所讨论的那样，究竟哪个城市才是真正的“中国瓷都”？有把江西景德镇、湖南醴陵、福建德化统称为“中国三大瓷都”的说法，虽然不同的统称显示出不同城市的禀赋与影响，但在城市软实力方面，确实提出了更为关键的挑战。
如果要改变、影响、提升一座城市的软实力，可以考虑从十个因素入手：地理宽度、历史厚度、角色热度、人口密度、教育气度、传媒弧度、文化温度、治理精度、链接浓度、决策高度，短时段注重如何突出效果，中时段注重如何营造氛围，长时段注重如何夯实基础，短时段则更多考验治理精度、链接浓度与决策高度。在“双城记”的故事中，当排除“不可比性”的因素后，真正的考量是在治理精度、链接浓度与决策高度方面。
毕竟，“双城记”故事的诱人之处，就在于“软实力”。
当然，现实层面看，景德镇和醴陵两座城市之间，无论官方还是民间，往来不断，交流频繁。不少醴陵当地的陶瓷艺术家也会时常到景德镇感受“景漂”生活，而像景德镇陶瓷大学，也会时常组织师生到醴陵参观访问，与当地企业有着密切的合作，特别是此次“捡陶瓷”活动，虽创意源自醴陵，效果上彼此都相得益彰。
“双城记”的启示，更多应该体现为互为坐标，互为参照，既相互比拼、相互竞争，更相互学习，相互借鉴，在“无形的比较”中彼此交会，各自探寻前行的方向。
作者简介：高明勇，知名评论家，政邦智库理事长，凤凰网政能亮创始总编辑，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兼职硕士生导师，醴陵城市观察员。著有《新闻的逻辑》《坐下来的中国》《北京城的守望者：侯仁之传》等，主编有“政能亮丛书”，《微博问政的30堂课》等，主持“政邦茶座”，出版有《人文的重量》《城市的角色》等。
